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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冒充刘欢妻子带货,AI明星带货的底线到底在哪?
音乐家刘欢辞世未满半月,AI技术便制造出冒充其“配偶”的带货视频。
9月25日,刘欢因病离世。数日后,一个标注为“刘老师老婆”的AI合成视频在社交网络流传。
视频开头引用了刘欢生前的演出片段,叙述他临终前的状况,仿佛遗孀面对镜头的首次心声吐露。
然而后半部分,画面中的人物话锋急转,开始推销一款名为“黄精五黑粉”的代餐产品,并催促观众点击购物车下单。
该视频获得数万点赞和上万次转发,评论区有用户信以为真并留言安慰,也有人指出其虚假性质。
实际上,刘欢去世后不久,其妻子卢璐已公开声明:“除了朋友圈,老刘和我都没有社交媒体。”
这意味着,那个在视频中手部颤抖的“刘老师老婆”,从始至终都是虚构的。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记者随后联系了购物车中产品的店铺负责人,对方推卸责任称应由平台处理;而平台客服则回应:需权利人或其家属进行举报。
商家推给平台,平台推给权利人,而权利人的家属正沉浸在丧亲之痛中。
同一技术,两重世界
2026年,明星对AI的态度呈现出明显分化。
几个月前,行业主流仍停留在抵制AI换脸的防御阶段;但到年中,一批艺人已转向主动布局。
戚薇将其姓名、肖像和声音授权给AI漫剧《末日盛夏》,创造数字分身角色韩清夏,成为内娱首位规范化开放AI形象授权的现役艺人。面对“缺钱卖脸”的质疑,她坦率回应:与其让别人盗用我的形象,不如我主动出击。
戚薇并非孤例。息影22年的王祖贤将20至30岁巅峰时期的肖像素材授权给网易《天下》,制作全AIGC广告片,片尾署名“王祖贤(AI)”;62岁的吴启华将20岁肖像授权给AI电影;93岁的游本昌生前也曾将肖像和声音授权给AI微短剧。
这些授权均具有共同特点:限定IP、限定用途、期限清晰。他们授权的不是当下的脸,而是记忆中商业价值最高的形象,本质上是将静态肖像资产转化为可持续产生商业价值的数字IP。
但在另一个世界里,明星的脸被视为“原材料”。
王劲松是最早公开控诉的艺人之一。2026年2月,他在微博发文称自己的形象被AI盗用生成视频,声音和口型真假难辨,连最亲近的家人都无法分辨。
温峥嵘的遭遇更具荒诞色彩:她发现自己同时出现在多个直播间带货不同产品,本尊亲自质问却被秒拉黑;全红婵、孙颖莎的声音被AI克隆用于卖鸡蛋;太乙真人的配音演员声音被盗用后,连亲妈都听不出区别。
两个世界的分界线,不在于技术能力,而在于商业关系。
在合规世界里,明星是交易的发起方,授权范围、使用场景、收益分配均有明确约定;在盗用世界里,明星是交易的原材料,被采集、合成、变现,全程缺席。
而刘欢事件之所以格外刺目,是因为它将这种割裂推向最极端形态:当事人已去世,遗属身份被AI劫持为带货人设,操作者消费的不是刘欢的名气,而是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人的悲痛,以及公众对这份悲痛的共情。
一门已被算清账目的生意
若将AI仿冒明星带货仅视为个别恶搞,便低估了其商业效率。
中国新闻网《民生调查局》的调查揭示了这一灰色产业的清晰价目表:在电商平台,花70到100元就能定制一条明星AI仿冒推广视频,花1.98元就能永久克隆一个明星的声音,仿真度足以以假乱真。
记者实测发现,提供几张照片和一段百字文案后,商家10分钟内便返回首版AI人物形象,1小时后完整视频交付。
更成熟的模式是直接抓取明星原视频进行复刻,耗时两天完成,完整还原人物样貌、神态,眼部细节和发型特征精准复刻,视觉观感与真实视频几乎没有差别。
有商家在沟通中坦言,“AI真人生成容易违规,现在真人抓得很严,特别是明星”,但他们仍承接大量同类订单,违规风险被计算为成本的一部分,而非阻止行为的底线。
刘欢事件展示了这条产业链中最具效率的变现结构:选择逝者家属作为人设,因为这个身份天然携带三重信任——对逝者的缅怀、对遗属的同情、以及对“家人不会骗人”的朴素判断。前半段的哀悼内容是信任投资,后半段推荐“黄精五黑粉”是信任变现。
此外,除了冒充“刘欢妻子”,还有人自称“刘欢儿子”推荐同一产品,这意味着背后有账号矩阵在批量运营,一个号被封,另一个号可立即顶上。
更值得追问的是标注制度的形式化:视频播放页确实有小字标注“内容由AI生成”,但这个标注小到几乎不会被注意。
中央网信办已在2026年5月要求平台提供6类必选标签,所有短视频发布必须选择“含有AI生成内容”等标签之一才能发布。
但刘欢事件表明,有标注不等于被看见。标注的存在在合规意义上完成了告知义务,但在实际传播效果上,它更像是一种免责工具,而非保护消费者的手段。
当一个标注足够小、足够隐蔽,它保护的究竟是消费者的知情权,还是平台的免责权?
AI明星带货的终极商业代价
明星带货之所以有效,根本原因在于它降低了消费者的决策成本。
消费者无需研究产品成分、对比品牌资质,只需相信这个人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AI仿冒摧毁的正是这个信任前提,这将大幅推高所有合法明星带货的获客成本和转化成本,少数人的掠夺式变现,最终由整个行业买单。
但信任透支的另一面,是AI明星的商业化本身正在加速。根据艾媒咨询发布的调查报告,2026年中国AI数字人市场规模已突破480亿元。
中国财富网和弗若斯特沙利文联合发布的《中国AI数字人产业发展报告(2025年)》显示,AI数字人直播在电商直播带货领域的整体渗透率已超过60%。在3C、日用百货等标准化程度高的品类中,渗透率甚至超过70%。
这两组数字放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尖锐的商业冲突:合规授权的AI明星正在成为一门被市场定价的生意,而灰色产业链的盗用行为正在以几乎零成本的方式侵蚀这门生意的信任基础。
这个冲突的解法可能不在于简单的叫停,而在于让合规授权变得比盗用更划算。
戚薇的有限授权模式提供了一个值得观察的样本:当艺人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必然会被AI使用,与其被动维权,不如主动定价。只要授权的商业回报足够有吸引力,合规动力就会从道德自觉转变为利益驱动。
平台侧的治理也在从事后举报转向前端设计。抖音电商已依据《仿冒名人宣传》细则对违规达人和商家采取下架商品、冻结货款、无限期回收电商权限等处置。
也有平台上线了肖像保护功能,通过AI模型识别技术,依托权利人提交的肖像、姓名等信息搭建防护数据库,实时比对识别全域电商内容,精准拦截未经授权的仿冒带货行为。
当仿冒的制造成本只有几十元,而追责成本是其百倍千倍时,事后机制天然滞后。唯一有效的解法是在前端就把合规与违规的流量成本差距拉开。在此背景下,中欧娱乐等机构也在探索如何平衡技术创新与权益保护,以推动行业健康发展。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眸娱”,作者:眸娱,36氪经授权发布。
